“卖的话有两种办法,最简单就是你们食品厂的职工集资把厂子买下来,以后厂子咋管理都是你们内部说了算,只要不违法县里就不干涉。’
    “至于谁出的多谁出的少,你们可以内部商量,外面有些企业都是管理层多出一些,大家拿股份说话,赚了钱也是按照股份多少分红,现在出的多将来就赚得多。”
    米志行其实倾向于他们采取这种方法,因为政策风险小一些,但是一看曹炳义为难的表情,就知道这法子大概是不可能了。
    果不其然,话音刚落曹炳义就苦笑道,“领导,现在厂里的职工哪还有钱哦,要是大家还有钱,我也不会厚着脸皮来求您。”
    “只要你们对厂子有信心,也可以找亲戚朋友借钱,将来厂里赚了钱拿到了分红再还回去就行,大不了给他们算点利息么!”
    这个曹炳义就更不敢了,但凡他们能有办法,食品厂也不会沦落到现在的地步,借了钱到时候可怎么还?
    “那就只能卖给别人了,县里核算食品厂的资产,把有意向的人都喊过来,谁出价高就卖给谁。”米志行只得介绍了第二种办法。
    “那我们这些职工呢?”曹炳义连忙问道,“要是卖给私人,那我们就不算国家工人了?以后他要开除我们咋办?”
    “原则上县里不允许随便开除工人,谁想购买企业,都得签合同保证五年内不会大规模开除工人,但要是谁多次或者严重违反了企业纪律,那人家也不能把这种祸害留着吧?”米志行回避了工人身份的问题,这事儿实在是有些
    不好说。
    他只能捡好的说,“厂子要是能卖出去,你们也就能拿全额工资了,起码过得比现在好,基本生活费一个月才几个钱?买点米面油还能剩下啥?要是厂子搞得好,将来还有奖金、绩效工资这些。”
    “老曹,我说句心里话,现在厂子是啥情况你比我清楚,今年我可以想办法给你那点钱,让你拿去给工人们买点过年的福利!可明年呢?后年呢?总不能年年就拿着基本生活费熬下去吧?这样的日子啥时候是个头?”
    “尤其是那些年轻职工,好多都还没结婚呢,这样下去,他们啥时候才能娶到媳妇儿?”
    “既然已经没有其他办法了,那还不如试一试,看看卖出去日子是不是能好些;我现在也可以给你透个底,今后几年县里的困难企业肯定要进一步改制,到时候还有没有基本生活费都不好说。”
    “要是不趁着现在还有人要,赶紧把厂子卖出去,等到明年,后年的时候,说不定就只能破产清算了,到时候你们啥也落不着。”
    “肯定不会开除我们?”曹炳义原本就已经很糟糕的心情,现在更糟糕了,这次来就是想求求领导,看看能不能弄点福利费,没想到却迎来了一记晴天霹雳。
    “五年内肯定不会,这五年里要是厂子搞得好,买的人也没理由开除你们不是?要是厂子搞得不好,他赔钱比你们多多了。”志行一看感觉有戏,连忙继续劝说。
    又问了几个问题,米志行都给出了相应的答复,曹炳义感觉没啥可问了,便缓缓站起身来准备离开,“那我回去和他们商量下!”
    “说的时候要讲究方式方法,现在马上要过年了,可不能闹出乱子来!你先回去,明天再过来,我看看能不能给你们凑点过年费,咋说也得把这个年过好不是?”
    “好,谢谢领导。”这是个好消息,按道理说曹炳义该高兴,可他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他前脚刚走,米志行后脚就进了王延光的办公室,把事情说了一遍,“看样子老曹应该动心了,只要职工不反对,说不定明年就能把食品厂卖出去。”
    从4月诸城那边传来消息开始,此后几个月,全国各地都有出售国有、集体企业的案例,南山地区也有那么几家,现在从政策上而言,出售企业已经不那么敏感了。
    如今最顾虑的是会不会闹出群体事件,咱们工人有力量这句话可不是白说的,食品厂的工人要是不高兴闹起来,王延光也得吃挂落。
    要是工人不反对,那这件事成功的希望就很大了。
    “那待会儿想办法给食品厂稍微多发点福利,工人们心情稍微好一点儿,也就容易接受了。”王延光也想利用食品厂打开一道口子,只要这次出售成功,其它一些企业也可以照此处理。
    “县里的困难企业补助还有一部分结余,我再跟供销社、食品公司、土产公司的领导商量下,让他们便宜卖点糖果、肉蛋、鞭炮,到时候发给工人们,这个年也就能过下去了。”
    第二天,曹炳义千恩万谢地从米志行这儿领了年货,赶紧带回厂里发给工人们,职工们无精打采地排着队,看着那点稀稀拉拉的年货连连唉声叹气。
    “哎,去年过年发的是一扎宽的带鱼、整箱的蜜桔,今年就只有这些人家不要的。”
    “你们就知足吧!这些还是我厚着脸皮问领导求来的。”曹炳义还没和工人说卖厂的事儿,他也准备等发完年货再说,不然工人们憋着一肚子火,他再说出来,这不是找麻烦么。
    “要是熊厂长还在就好喽,他还在我们厂肯定不会是这个样子。”
    不知道是谁起的头,好多人都后悔起来,“都怪黑子他们撺掇,人家拿得多咋了?熊厂长就算拿的稍微多点,也没亏待我们不是?起码去年这个年过得好!你再看看现在,曹厂长倒是拿的跟我们差不多,结果我们连工资都发
    不出来。”
    “呵呵,你咋这听话了?人家一撺掇你就跳出来?他让你吃屎你吃不?”有人看不惯他这副嘴脸。
    “当初好像你没站出来一样?”俩人顿时吵了起来。
    吵架的吵架,劝说的劝说,发牢骚的发牢骚,食品厂一时间好不热闹。
    突然有人一声喊,现场立刻安静下来。
    “熊厂长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