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
    江然脚下那朵早已蓄势待发的血色莲华骤然绽放。
    莲瓣旋转着向上托举,业火如瀑垂落。
    他一步踏出。
    踩在孟胜那颗沾满血污的脑袋上。
    脑浆与骨渣混杂着测开,在焦黑的土地上涂出一片暗红。
    孟胜,这位墨家内定的下一任巨子,曾在青史中留下孟胜守义,弟子百八十人皆死之名的先贤....
    此刻彻底死亡。
    远处。
    典韦直到这一刻,才放松下来,轰然仰面躺倒在地。
    望着夜色,胸口剧烈起伏。
    然后,咧开嘴,用新学来的话大喊着:
    “哈...哈哈哈...”
    “主公...牛...”
    声音里,满是疲惫,也满是畅快。
    冉闵也缓缓睁开双眸,看了一眼刑台上那道黑袍身影,又看了一眼地上那具无头尸体。
    重新闭上眼,开始调息。
    唯有陶渊明似乎还能动。
    老人缓缓起身,身上那袭早已被剑罡绞成碎布条的长袍,被他轻轻脱下。
    然后不知从哪掏出一件崭新的青灰色长袍,动作从容地换上。
    做完这一切,他才看向刑台之上的江然,微微躬身。
    而江然...
    在踩碎孟胜头颅后,转身,走下刑台。
    来到三人面前。
    目光在典韦身上那道几乎将他剖开的剑痕上停留一瞬,又扫过陶渊明换上新袍却依旧苍白的脸,最后落在闭目调息的冉闵身上。
    他轻声开口:
    “你们回去吧。”
    话音落下。
    典韦突然猛地从地上爬起来。
    他的身躯此刻已恢复到正常的两米身高,身上惨烈,不过此刻的典韦,却对自己身上的伤口毫不在意。
    他瞪大眼睛,惊愕地看着江然:
    “主公...你要我们回哪里去!?”
    陶渊明也是眉头微皱,轻声说道:
    “主公....方才是某没有挡住...”
    就连冉闵都微微皱眉,睁开双眸。
    那双灰白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江然,嘶哑问道:
    “这一战...是对我们的考验?”
    他还以为江然刚刚一直是在隐藏实力。
    为的就是看他们三人的表现,来决定他们留不留下来。
    江然听着三人的话,忍不住摇头轻笑。
    他不否认,他这次进来除了要给魁找些人手以外,确实存着让他们跟自己一起上庆云市的想法。
    但现在...
    这个想法,变了。
    因为江然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他们活着,其实都有各自的意义。
    殊途,但同归。
    魁的存在,不应该成为束缚这些人的枷锁。
    而应该成为...
    放大他们存在意义的地方。
    所以...
    江然不想让他们跟着自己去庆云市了。
    除了不想。
    也不需要了。
    职业进阶所带来的提升,远远超出了江然的预料。
    而典韦三人,哪怕各自有底牌,能够爆发出远超自身境界的战力...
    但无敌路...
    终究只能一个人走。
    更何况...
    没时间了。
    从墨家这次直接派出孟胜,巡天机关龙,四名养血境巅峰的阵容来看....
    对方就是抱着必杀他们的决心来的。
    这一次没成,下次来的会是谁,不言而喻。
    但真论成长速度....
    江然要等这次出去后,再进来去庆云市,起码还要5天的时间。
    5天...
    他等不起了。
    单单这5天的时间,典韦三人哪怕资源充足,哪怕有古代超凡者的恢复优势.....
    也根本没法成长到足够帮到他的地步。
    一次破限的实力,他已经见过了。
    孟胜一剑斩碎明王法相,一剑重创冉闵,一剑逼得江然....差点以为今天真的要死了。
    那么二次破限呢?
    三次破限呢?
    那传说中的破限三境...
    究竟强到何种地步?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如果还是抱着之前在归墟里慢慢发育,慢慢推进...
    等到实力足够再去庆云市的想法....
    五天后杀不了墨子。
    这不是悲观看待。
    而是客观事实。
    5天的时间,对于起码已经二次破限,甚至可能三次破限的老怪物来说...
    能改变的东西,实在太多了。
    而一旦拖过这五天的窗口期...后面如果还想杀他...
    有面板在,能做到么?
    能的。
    但...经过今晚一战。
    江然不想等了。
    他想趁着自己目前刚进阶,正处于最强状态的这个窗口期...
    在最快的时间内,找到他。
    在对方还没来得及做出更多布置,调集更多力量之前....
    斩了他!!!
    但在此之前,江然还需要在归墟里,去做最后一件事。
    于是江然转头,看向典韦,轻声说道:
    “我的意思是...”
    “让你们回头走。”
    “去后面的城市,找一个人。”
    “等回到现世后,我会派人去接你们。’
    听见这话,典韦才松了口气。
    冉闵也平静地睁开双眸,点了点头:
    “好。”
    陶渊明则是微微躬身。
    江然见状,不再多言。
    转身,脚下莲华骤生,一步踏出,身影已在数十米之外。
    再一步,消失在夜色之中。
    三人站在原地,看着江然离去的背影,许久....
    典韦才稍微缓和一点伤势,起身挠了挠头,嘀咕道:
    “话说主公这突然是要去哪?走得这么急……”
    听见这话,陶渊明沉默了下去。
    他望着江然消失的方向,眉头微皱,似乎在思索什么。
    反倒是旁边的冉闵听着,缓缓睁开双眸,轻声说道:
    “他在赶时间。”
    典韦听着一愣:
    “赶时间?”
    冉闵沉默了会儿,才不确定说道:
    “有点像是...”
    “赶一场我们目前没有资格参加的决战。”
    午夜十二点。
    峰城,江然家中客厅。
    恍惚的抽离感瞬间袭来,又瞬间退去。
    江然重新站稳。
    熟悉的家具,熟悉的环境,窗外是现实世界宁静的夜空。
    “江小子,你回来了!”
    沙发上,黑猫噌地跳起来,幽蓝的猫瞳里满是兴奋:
    “我跟你说,现在网上关于你的舆论可算是彻底炸了!那个直播录屏到处传,都说你是人族的英雄,是...”
    话音戛然而止。
    黑猫的尾巴在半空,猫脸上的兴奋迅速褪去,
    因为...
    此刻的江然,身上那件黑色卫衣几乎被暗红色的血污浸透。
    边缘处还有烧焦和撕裂的痕迹。
    “你...”
    黑猫的猫瞳瞬间收缩:
    “你受伤了!?"
    江然闻言,缓缓转过身。
    无相傩面缓缓消失在面容上,露出下面平静但略显苍白的脸。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染血的衣衫,语气平淡:
    “没事,不是我的血。”
    顿了顿,他像是想起什么,从兜里掏出手机,快速按下一串号码,然后随手将手机抛给黑猫:
    “派人去接他们。”
    黑猫下意识接住手机,猫脸上还带着怔愣:
    “他们?典韦他们?你们...遇到伏击了?”
    它这才注意到,回来的只有江然一人。
    江然已经转身走向浴室,闻言头也不回:
    “遇到了。”
    “不过,已经解决了。”
    黑猫还想再问,浴室门已经咔哒一声关上。
    水声响起。
    十分钟后。
    江然推开浴室门走出来。
    身上已换了一身干净的黑色运动服,湿漉漉的头发还在滴水。
    那股浓郁的血腥味,已经消散。
    黑猫蹲在沙发上,小心翼翼地问:
    “他们...也没事吧?”
    江然点点头,拿起毛巾擦着头发:
    “都是小伤,死不了。”
    说完,他将毛巾随手搭在椅背上,看向黑猫:
    “你在家等我回来吧。”
    “我出去有点事。”
    黑猫一愣:“现在?这大半夜的,你去哪?”
    江然没有回答。
    只是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走廊里声控灯应声亮起。
    凌晨的街道,安静得可怕。
    偶尔有车辆驶过。
    江然站在街边,没有打车,只是慢慢走着。
    他抬起头,看向旁边那栋居民楼。
    三楼的一扇窗户里,亮着灯。
    隐约能听到,压抑的哭声从里面传出来。
    撕心裂肺。
    这样的哭声,自从归墟开启后,江然已经听过太多太多次了。
    起初,他还会感到一丝波澜。
    但现在...
    江然站在街边昏黄的路灯下,面无表情地听着那穿透夜色的悲鸣。
    心里其实挺无感的。
    生死有命,踏入归墟,就该有这份觉悟。
    他自己也是这么走过来的。
    但今夜,听着这哭声,江然却莫名觉得有点...烦。
    不是同情,不是悲伤。
    就是一种躁动,想要砸碎点什么来让这噪音消失的...烦。
    烦到...
    想杀人。
    江然走到街边的栏杆旁,停下。
    双手插在运动服兜里,微微仰起头。
    目光,穿越城市稀疏的灯火,穿越朦胧的夜色,直直望向北方。
    那里,是庆云市的方向。
    夜风微凉,吹动江然额前湿漉的发丝。
    他缓缓抬起手,按在脸上。
    纯黑无相悄无声息出现在脸上。
    面具的眼孔之后,两点猩红的光芒,如同黑暗中燃起的狱火,悄然亮起。
    “等着我。”
    “我这就来...”
    “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