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诡谲。
    地下石室里幽暗封闭。
    很难不引发某种可怕的联想。
    尤其是在昏黄的手电光线下,山鬼那双模糊的眼睛仿佛真在流转。
    诡异之中。
    随着万泽出声。
    凌小姐像是被惊醒,触电般松开手,耳根子通红,后退了半步,脸上惊魂未定,可看到那山鬼双眸,下意识地又想去抓万泽的衣角,但中途止住了......
    因为万泽不解风情地躲开了。
    他仿佛毫无察觉。
    指了指墙上,询问道:“这幅画,你以前见过吗?或者说......你爷爷生前有没有跟你提过它的来历?”
    “没有......我印象里,这个地下室以前......好像没有这幅画。至少我第一次下来整理爷爷遗物时,没注意到......或者,当时它被别的什么东西挡住了?”凌小姐有些困惑,仿佛记忆本身出现了问题。
    她最后的语气有了些异常,身上气势隐约出现微妙变化,寻常人根本发现不了。
    “万泽......我好冷,能不能......抱抱我?就多抱我一会?”
    但………
    万泽毫无征兆地再次向后退开一步,几乎是在她身上气息发生彻底扭转的瞬间,眼神转冷:“说吧,你到底是谁?”
    只是眼前的凌小姐并没有立刻回答。
    而是停顿了会。
    仿佛把戏被戳穿,有些无趣。
    一点点转过身子。
    宽檐帽下,墨镜被她用两根手指优雅地夹着,慢慢摘了下来。
    口罩也被轻轻拉下。
    露出的,依旧是那张属于凌小姐的清丽面容。
    然而,先前脸上充斥的恐惧和无助,此刻竟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
    那是一种万泽从来没从凌小姐脸上看到过的神情。
    眉眼间流转着的玩味毫不掩饰。
    美丽,而且妖异!
    “观察力不错嘛,小弟弟。”女人开口了,声线依旧是凌小姐的,但语调变了。
    就仿佛人还是这个人,但灵魂却被另一个人占据了一样。
    这种慵懒,还有漫不经心。
    与平日那个温和中带着点小怂的凌小姐判若两人!
    “啧,我还想多享受一会儿和你的温存呢,可惜弟弟你也太不解风情了。”
    她特意加重了“温存”二字,眼神带着挑衅。
    万泽皱眉。
    凌小姐?
    是她,却又绝不是她!
    这种感知很奇怪。
    万泽那双眼紧盯着对方,似乎明白了什么,沉声开口:
    “所以折雨铃的幻觉,还有那些重复的噩梦......都是你在背后引导,利用她对未知的恐惧,实施心理暗示制造出来的?”
    “你的目的,就是诱导她,主动带你回到这个地下室,来看这幅画?这幅画里隐藏的东西,或者画本身,才是你真正想要的。对吧?”
    “你比我想象的还要聪明,反应也够快,难怪她在心里更倾向于寻求你的帮助......”女人语气平静,目光再次投向那幅《山鬼巡狩图》,眼神变得复杂。
    有追忆,也有狂热。
    这种情绪,让万泽联想到了许多。
    也是这时候,他听到女人的喃喃自语。
    “这幅画......确实是我必须拿到的东西啊。”
    万泽心中一动,想要套话:“必须拿到?为什么?”
    女人似乎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喃喃低语,没有理会万泽的好奇,更像是在问自己,表情变得有几分难看:“可惜,现在的“我”,还无法完全将其解读......可恶,钥匙究竟被他藏在了这幅画的哪里?”
    “钥匙?什么钥匙?”万泽追问。
    女人没有直接回答,盯了会,这才瞥了他一眼,似乎大发善心道:“听说过人体六秘吗?”
    万泽不语
    “泥丸、绛宫、黄庭、涌泉、玉京、明堂......行,看来你知道。”女人没好气地看过去,觉得万泽就是个小混蛋,但看在凌小姐的面子上还是说道:“那你应该知道,没有对应的钥匙,这些秘藏就永远只是传说,无法真正开
    启。而炼气士的道路,便始于掌握其中至少一秘的修行心法!”
    万泽心头愕然。
    脸上不显。
    炼气士?
    这名头可太大了!
    女人指向那幅画,指尖几乎要触碰到画上山鬼那双妖异的双眸上:“这幅画,就是一把钥匙。一把可能指向泥丸秘藏修行之法的钥匙,用这把钥匙,才有可能找到并打开那条......通往真正成为炼气士的通天大道!”
    万泽皱眉。
    又.......疯了一个吗?
    但他目光还是忍不住望向那幅画。
    这一次,他隐约感到画中那山鬼的视线并非散漫,而是凝聚着某种难以言喻的神韵,仿佛在传达着什么。
    “画是钥匙?你确定?”
    女人耸肩:“不知道。反正有人这么跟我说的。”
    就在这时。
    “嗒、嗒、嗒、嚓......”
    极其轻微的异响传来。
    有些密集。
    不是一个人,而是多人刻意放轻脚步,并且越来越近。
    “啧,烦人的苍蝇,鼻子倒是挺灵。”女人撇撇嘴,语气带着不耐烦,但眼神里并无太多意外,反而有种果然来了的冷静。
    万泽皱眉。
    下一秒,石阶拐角处黑影晃动。
    女人的眼神瞬间变冷,几乎在黑影出现的同时动了,动作快得让万泽都为之侧目。
    单手在灰色风衣下摆处一抹,一把造型精巧的手枪出现在她手中。
    拔枪、上膛、侧身,压低重心。
    “砰砰砰!”
    女人毫不犹豫,果断扣动扳机。
    拐角阴影立刻传来闷哼,还有身体倒地的声音。
    没有丝毫停顿,女人手腕微调,“砰砰”又是两枪,射向石阶上方。
    枪法又快又准,狠辣果决。
    迅速解决掉第一波试探的敌人,女人看都没看结果,动作迅捷地冲向那幅《山鬼巡狩图》。
    她似乎对这幅画异常熟悉,手指在画轴两端和墙面快速摸索,按压了几下,然后用力一推画框侧面。
    “咔哒”一声轻响,画框连同画作竟被她整个从墙上取了下来。
    原来后面有精巧的卡扣机关!
    万泽叹为观止,这女人不去当传奇大盗都可惜了。
    转眼,女人已经将画卷迅速卷起,塞进风衣内侧一个特制的防水夹层里。
    做完这一切,她才飞快瞥了万泽一眼,眼神复杂,压低声音,蹙眉问道:“刚才......关于钥匙,你看到了多少?记住了多少?”
    万泽与她目光对视,同样压低声音:“看是看到了,也听到了。不过太玄乎。要不......你再跟我说说?”
    “想得美。”女人竟轻笑一声,还有闲心揶揄道:“不过嘛......你叫声姐姐来听听,哄得我高兴了,说不定......下次我心情好,再多告诉你一点?”
    “姐姐。”
    "
    女人似乎没想到万泽这么不要脸,嘴角微微扯动一下。
    就在这时,石阶上方传来更清晰的脚步声,而且这次对方似乎不再刻意隐藏,速度也在加快。
    女人眼神一凛,原本打算持枪杀出去。
    可姿态刚摆出,身体却忽然毫无征兆地一个踉跄。
    女人单手扶住了旁边的石壁,脸色瞬间变得有些苍白。
    “你怎么了?”万泽问。
    “该死......时间到了......”女人脸色难看,声音压得极低,语速极快,明显不甘心,“听着,没时间细说了。那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可怜快要回来了!这幅画,还有我刚才说的一切,暂时别告诉她,知道得太多,对她只有害
    处,只会让她更恐惧!”
    上方脚步声已近在咫尺,几乎到了石室入口外的最后几级台阶。
    “我的时间......差不多了......”第二人格的“凌小姐”强行深吸一口气,眼中那锐利的妖异神采正在迅速消散,但她似乎用尽了最后一点主导力,强行维持着一丝清醒,看向万泽,近乎托付:
    “保护好她………………别让外面那些人......带走她......以及这幅画......”
    她的声音越来越弱,气息也变得急促。
    “算我......欠你一次人情......”
    她盯着万泽。
    “可以,不过......”万泽眉头紧蹙,同样快速问道:“外面来的,到底是什么人?”
    第二人格的“凌小姐”脸上表情复杂,主人格的意识正在回归,痛楚感正在冲击着她。
    她的语速更快,声音开始飘忽、重叠:“下次再见......我再......告诉......你!”
    话音未落。
    她眼中最后那点异样的神采骤然熄灭。
    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某种支撑的骨架,微微晃了一下。
    随即,那张脸上重现最初的恐惧。
    完全忘记了刚才利落开枪杀人,忘记了和万泽的对话,只是本能地感受到手中冰冷的异物感。
    凌小姐惊恐地瞪大眼睛,身体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下意识地就往万泽身后缩去。
    直到这时,她才后知后觉。
    自己手里不知何时,竟然紧紧握着一把银色手枪?!
    枪?
    为什么我手里会有一把枪?!
    天呐!
    困惑和惊恐袭来,让她几乎要尖叫出声。
    没等她理清这可怕的混乱。
    “轰!”
    石阶入口处的阴影猛然炸开。
    一个异常高大雄壮的人影,状如蛮牛,带着一股狂暴的气势,轰然撞破最后一点阻碍,冲入石室。
    昏暗的光线下,只能看清其手中似乎反握着某种煞意逼人的利器。
    “站我身后。”
    万泽的声音平静响起。
    接着。
    他从不知所措的凌小姐身边一步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