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下,车队驶入市中心。
    霓虹灯从车窗外掠过,红的绿的,把嘉的脸映得一明一暗。
    翟雨亲自带铜山去治疗,由于事件需要保密,所以铜山这段时间只能住在警备司令部的基地之中。
    翟嘉则带着万泽返回武馆。
    此刻他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车窗上,嘴里还叼着根没点的烟。
    “雨哥亲自送那大块头去基地,你就不用担心了。对了,你那朋友叫铜山?什么来路?”
    “以前在黑山认识的......师父也见过,本来想留他在武馆,但他不愿意。”万泽简单说了下铜山的来历。
    “那你这朋友是够点背的。”翟嘉摇头失笑,也就没再多问。
    车子这时拐进武馆所在的那条街。
    路灯昏暗。
    两边的老槐树把影子投在地上。
    就在这时,通讯器震了。
    万泽低头一看。
    是铁青阳。
    他刚一接通,那边声音洪亮,带着点急切:“万老弟,你没事吧?”
    万泽靠在座椅上,语气轻松,笑道:“没事。都摆平了。”
    那边沉默了两秒,然后铁青阳也笑起来,像是如释重负:“行,摆平了就好,摆平了就好。”
    他很识趣没有多问,岔开话题主动又说道:“对了,我托人给你搜了两门武技,南边沿海地区的路数。明天就能到,一门拳法,一门剑法。”
    万泽想了想:“那我明天过去一趟。”
    “成!”铁青阳爽快道,“到了给我打电话,咱哥俩喝两杯。”
    “好。”
    挂断通讯,翟嘉瞥他一眼:“铁十字那个?”
    “嗯。”
    “这老小子倒是会来事。”翟嘉把烟点上,吸了一口,“知道你人情,赶紧拿东西补上。”
    万泽只是摇头笑笑。
    车子停在武馆门口。
    “到了。”翟嘉熄了火,转头看他,“真不用我送你进去?”
    “不用了,嘉哥你也回去早点休息。”
    万泽推开车门,夜风灌进来,带着点凉意。
    脚步声在空荡的巷子里响起。
    三两步,他推门进院,穿过天井,回到自己的练功房。
    万泽顺手关上门,把面具收进柜子最深处,然后坐在板凳上。
    窗外夜色沉沉,偶尔传来几声虫鸣。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然后睁开眼。
    视野边缘,数据框静静铺开。
    【盗天机:虎狼之势312%】
    【盗天机:剑势·寒妖100%】
    【盗天机:剑势.......
    【盗天机:镇邪30%】
    【盗天机:术感147%】
    【盗天机:灵相795%】
    万泽盯着视野里那两行数字,紧绷了一整晚的神经终于松了松。
    “这波全靠秘宫回血啊......”
    术感和灵相这两种东西,他早就察觉到和炼气士脱不开关系。
    可问题是,他的获取渠道少得可怜,甚至可以说几乎没有。
    平日里跑断腿,翻遍犄角旮旯,也未必能摸到一点边。
    要不是今晚误打误撞闯进那个仓库,他都不知道秘宫这帮家伙......这么富裕。
    但万泽可以肯定……………
    对方绝对没有办法像自己这般直接盗天机。
    直接化.......这才是最大的区别。
    万泽往后一靠,仰头望着天花板。
    脑子里还在转着另一个问题:
    秘宫明显已经接触到炼气士的相关信息,不然不会这么疯狂地搜集老物件。
    可尾社呢?
    那帮自称“清理痕迹”的家伙,连陶芷溪父女俩都要赶尽杀绝,却对秘宫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踏马的。”
    万泽低声骂了一句。
    也是一群欺软怕硬的玩意。
    深吸一口气。
    他闭上眼,今晚的事一件件从脑子里过,不断复盘今晚到出手。
    这还是他头一次跟炼脏后期的武者硬碰硬。
    不得不承认,秘宫的神化对五脏六腑的强化程度绝对要比寻常武者强。
    解正阳只是淬血境还不太明显。
    但黑豹这个半步炼脏就已经能够扛住他的力量没有第一时间脑袋爆炸。
    “力量......”
    “只要我拥有极致的力量,管他是神化还是魔化,统统可以打爆!”
    等万泽重新睁开眼时,窗外夜色依旧,但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平复完心情,万泽不再耽误。
    果断启动灵相。
    “嗡——”
    虚空震颤。
    那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袭来。
    万泽感知到自己的身体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托起,又像是坠入深水,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现实世界的轮廓渐渐模糊。
    月光变得实质化,化作绳子系在他的手腕处,将他一把拉了过去。
    万泽已经做足了准备。
    只是…………
    根据前几次在归州江上的经历,他以为自己会出现在这个房间的某个角落。
    但睁开眼时......
    不是。
    降临地点出现了变化。
    这是一个石头砌成的房间。
    四壁是粗糙的石块,缝隙里塞着苔藓,有风从不知哪里渗进来,凉飕飕的。
    有一道小小的窗,透进血红色的光,勉强能看清屋里的摆设......很简单。
    靠墙一张石床,光秃秃的,连褥子都没有。
    床边一张歪腿的木桌,桌上一只缺了口的陶碗。
    桌前一条板凳,三条腿着地,一条腿底下垫着块碎石。
    简陋得像苦行僧待的地方。
    唯一称得上“物件”的,是屋子正中央地上那只蒲垫。
    灰褐色,边缘已经磨得起了毛边,但纹路还在。
    看上去像是某种粗麻编的,一圈一圈盘绕成圆,中间微微凹陷,是长年累月被人坐出来的痕迹。
    万泽稳了稳心神。
    走过去。
    伸手先碰了碰石床。
    【无触发】
    万泽也不失望,继续又碰了碰木桌。
    【无触发】
    接着......触碰板凳。
    还是【无触发】
    万泽微微扬眉。
    继续上前。
    直到他的指尖触上那只蒲垫。
    粗糙的麻线硌着指腹,猛地灌入一股凉意。
    视野里,那行熟悉的字迹浮现出来。
    【盗天机:术感99%】
    万泽先一愣,下一秒,那两只眼瞬间亮了。
    “降临地点和现实挂钩......不对,疑似挂钩,可为什么我在龙鹰武馆内却出现在一个石屋之中?”
    万泽收敛心神。
    不再犹豫。
    他闭上眼,盘膝坐在那只残旧的蒲垫上,五指轻搭膝头,呼吸渐渐沉下。
    随着催动起《太阴呼吸法》。
    石屋里的光仿佛暗了一瞬。
    一缕月华从天穹垂落。
    万泽将这缕月华引进来。
    一瞬间有种冰凉清澈的感觉,从肺腑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
    紧跟着...………
    第二缕。
    第三缕。
    第四缕。
    涓涓细流渐渐汇聚成溪,溪水奔涌成河,月华仿佛找到了出口,争先恐后地从虚空中涌出,朝他手腕处汇聚。
    石屋里渐渐起了风。
    这些月华流动时带起阵阵涟漪。
    万泽的呼吸越来越沉,越来越深,每一次吐纳,都有一缕月华被吸入。
    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多的月华从四面八方涌来。
    溪流变成了江河,江河汇成了漩涡。
    “轰!”
    石屋震颤。
    头顶那看不见的穹顶之上,那轮血月像是被拉近了一些。
    月华的漩涡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疯狂旋转。
    万泽盘坐在漩涡中心,周身被月华层层包裹,像一枚茧。
    远处。
    黑暗深处。
    有什么东西动了。
    发出几乎察觉不出的颤动,像是不知名的存在苏醒了一样。
    时间飞速流逝。
    万泽沉浸在华的包裹中,并没有察觉到远方的一切,意识像沉入深水,又像飘在云端。
    那种感觉难以言喻......
    像是既清醒又恍惚,别有一番滋味。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轰!!!”
    一声巨大的轰爆,从极远处传来。
    那股波动穿透石屋,直接撞进万泽的意识深处。
    像有人拿铁锤,狠狠砸在他脑袋上。
    万泽猛地睁开眼。
    眼前还是石屋。
    血月的光从穹顶透下来,把一切都染成暗红。
    他大口喘息,额头上沁出冷汗,有些惊怒。
    那声音哪怕到了这会儿都没有停。
    “轰!轰!轰!"
    一下,接着一下。
    飞速响起。
    万泽感到一丝不舒服。
    第一时间看向个人属性。
    【智力 -0.01-0.01-0.01......】
    数字在跳。
    每一声轰爆,就往下掉0.01。
    “踏马的,淦!"
    掉什么不好掉智力?
    万泽咬紧牙关,手撑着地面试图站起来。
    不管那是什么,不能待在这儿了。
    就在万泽准备切断灵相,返回现实,远处的轰爆声却忽然停下来了。
    戛然而止。
    就像是一切都不曾发生过一样。
    但事实是......万泽的智力已经出现了减少,得亏那声音出现的时间不长,不然他非得被敲成智障。
    此刻,石屋里安静得可怕。
    万泽一动不动。
    然后,他听到了别的声音。
    很远……………
    也很模糊。
    像是有人在喊什么。
    “居然......有人!!!”
    这还是他头一次在这个世界听见人的声音。
    但万泽却没有半点惊喜。
    相反,他屏住呼吸,以最快的速度敛藏自己的气息。
    侧耳细听。
    那声音断断续续,被风撕扯得支离破碎,但确实是......
    人的声音。
    有人在说话。
    在大声说着什么。
    万泽此刻脸上只有戒备!
    这地方本身就诡异得让人脊背发凉。
    刚才那诡异的轰爆声,让他不断往下掉智力,鬼知道这会儿忽然出现的“人”,会是什么东西。
    “嗡!”
    灵相切断的瞬间,万泽的意识被猛地拽回。
    他踉跄了一步,这才站稳身形。
    窗外夜色依旧沉甸甸地压着,桌上的茶壶还摆在他离开时的位置,连那盏灯的亮度都没变过。
    四周一切没有任何变化,无非是时间流逝的比那个世界要慢很多。
    他看向数据框。
    【图鉴:太阴呼吸法】(中级已掌握)
    【新增效果:相灵·阴(全属性+0.1)】
    【技能高级满足条件:吞补三万缕月华】
    万泽盯着那行“相灵·阴”看了三秒。
    “相灵·阴?”
    他一头雾水。
    什么?
    什么相灵?
    这新增效果到底是干嘛用的?
    正想着,念头刚触及那三个字时,一般信息凭空浮现在意识深处。
    【相灵为十,奇数为阳,偶数为阴......六为老阴,阴极生阳,静极生动,阴足则基稳,助道障清...………】
    “?”
    万泽愣了几息。
    然后慢慢消化完这段玄之又玄的话。
    “所以......这个“相灵·阴”,说白了就是帮我打根基的......有助于什么“载阳、养神、敛气、藏精”……………”
    万泽若有所思。
    “正是滋养,邪阴是阴煞......”
    他琢磨了一下自己这一路走来的路子。
    自己修炼的伏虎金刚功,龙鹰密武那些武技都是刚猛的,太阴呼吸法则是清冷的,双方混在一起,倒也没出什么岔子,似乎还有事半功倍的好处。
    “我这......应该够正的吧?”
    万泽不太确定。
    但他很快就把这个问题抛到脑后。
    想不通的事,就不想了。
    与此同时。
    另一个世界。
    石屋外,一道苍老的身影骤然出现。
    身着灰白道袍,须发皆白,眉间有一道极淡的朱砂印记,来到石屋门前,老道那双眼里闪过一丝惊疑。
    “此处.............方才有人来过,似有异动,不过让人抹除了。”
    随后抬手掐指在算。
    老道算了半天没算明白,轻咦不断,“竟有人能将天机遮掩的如此干净......”
    略作思索。
    老道索性直接从袖中取出一张符纸。
    符纸泛着淡金色的光泽,上面以朱砂勾勒着纹路,看上很是繁复不凡。
    老道环顾一圈四周,两指夹符,口中念念有词:“太上敕令,雷霆震响。追魂摄魄,还原......真相!”
    灵力激发。
    符纸无风自燃。
    火光中,无数道虚影轨迹缓缓浮现,像是时光回溯。
    那正是万泽修炼时候吸收的月华。
    这些月华仿若漩涡疯狂旋转。
    老道先是一愣,然后面色一变。
    只因为漩涡越转越快,越转越急,月华转眼间已经汇聚成洪流,几乎要冲破石屋的穹顶。
    “这——”
    他话音未落,虚影中的月华漩涡骤然炸开。
    “轰!”
    一般狂暴的力量迎面撞来。
    老道来不及反应,整个人被震飞出去,重重摔在石屋外三丈远的地上,身上道袍被撕裂几道口子,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这怎么可能!!!!”
    老道挣扎着爬起来,望向石屋的方向,满脸惊骇。
    “该不会......”
    “有大邪......重现人世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