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家夺我军功,重生嫡女屠了满门: 第1107章 马车里在笑,而她在哭
不出半个月,北梁那边倒是派了使节队伍过来,还带着丰厚的歉礼。
这次北梁皇帝没有出面,北梁使节队伍以司天月的名义,来到幽州面见许靖央和萧贺夜。
为之前的事商榷补偿和赔罪之事。
天气寒冷,许靖央拢着披风,跟萧贺夜就要出门,去驿馆见使臣一行人。
身后传来仓促的脚步声。
“王爷,昭武王!”穆知玉声音传来。
许靖央回眸:“怎么了?”
穆知玉抿了抿唇,暗中看了一眼萧贺夜,见他神色漠然,便壮着胆子说:“您二位是要去见......
安大人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枯瘦的手指猛地攥紧床榻边缘,木纹深深陷进掌心。他盯着门口那道青灰色身影,目光如刀,刮过李青肩头、衣襟、靴面,最后死死钉在他平静无波的眼睛上。
“你——”他声音干涩如砂纸磨石,“知道什么?”
李青并未行礼,只将手负于身后,微微颔首:“当年产房血崩,稳婆接生时失手打翻炭盆,火势蔓延,烧毁半间西厢。您那时正随军北上抗狄,安夫人高烧三日不醒,醒来后只记得一个女婴啼哭,却忘了那孩子额角有颗朱砂痣。”
安大人浑身一震,如遭雷击。
朱砂痣!
他下意识抬手按向自己左眉尾——那里有一颗几乎与皮肤同色的淡褐色小痣,幼时被父亲指着说:“松儿没这痣,梦儿倒像我。”可后来他再未细究,只当是寻常胎记,更从未想过,那痣竟该长在女儿脸上!
“你……怎会知道?”他嗓音发颤,连指尖都在抖。
李青侧身让开半步,门外两名灰袍老者被家丁引了进来。一人佝偻如弓,拄着枣木拐杖,另一人则裹着厚棉袄,眼神浑浊,手指不停搓捻着袖口磨秃的毛边。
“陈婆,孙嬷嬷。”李青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当年在安府西厢当差的稳婆与乳娘。”
陈婆一见安大人,扑通跪倒,额头重重磕在青砖地上,发出闷响:“老爷!老奴……老奴该死啊!”
孙嬷嬷却只是哆嗦着,牙齿咯咯作响,眼珠乱转,不敢直视安大人。
安大人一把掀开薄被,赤脚踩在地上,寒意刺骨,他却浑然不觉,踉跄上前两步:“说!当年到底怎么回事!”
陈婆涕泪横流,额头已渗出血丝:“那日火起得太急,产房烟熏火燎,二小姐刚落地就呛得脸紫,老奴抱她冲出来时,襁褓散了,她左额那颗红痣……沾了灰,看不清了!可偏偏隔壁柳家夫人也在生,她家小姐早产半月,身子极弱,接生婆手忙脚乱中……把两个襁褓弄混了!等发现时,柳家小姐已经断气……可、可安府小姐还活着啊!老奴怕担责,就……就悄悄把柳家小姐换进了安府棺材,又把咱们小姐……抱去了城西破庙!”
“破庙?”安大人眼前发黑,扶住桌沿才没栽倒,“哪个破庙?”
“白鹤观后山的慈云庵!”陈婆哭嚎,“那庵里有个哑姑,原是柳家逃出来的丫鬟,跟柳夫人有旧情,老奴求她收留小姐,给了她十两银子、一根金簪,还有……还有小姐出生时剪下的脐带!”
安大人猛地抬头,眼中血丝密布:“脐带?”
“是!装在青布包里,用朱砂写了生辰八字,缝在襁褓内衬!”陈婆抹着脸,“哑姑答应得好好的,可三个月后,老奴偷偷去瞧,庵门锁着,墙头荒草齐腰,人……没了!”
“没了?”安大人咬牙,“死了?跑了?还是——被人掳走了?”
一直沉默的孙嬷嬷突然尖叫一声,往地上一瘫,裤裆湿了一片:“不是掳走!是……是昭武王的人!他们来过两次!第一次问哑姑有没有收留女婴,第二次……第二次抬走了一口黑漆箱子!箱子里……有血!”
满室死寂。
窗外朔雪撞在窗纸上,噗噗作响,像无数冰粒砸在人心上。
安大人缓缓直起身,面色惨白如纸,却奇异地不再颤抖。他盯着孙嬷嬷,一字一顿:“昭武王……为何要找一个刚出生的女婴?”
李青忽然开口:“因为当年幽州大营的‘玄甲营’,曾奉密令护送一批皇室血脉南迁避祸。其中一名怀有龙种的淑妃,在战乱中失踪。朝廷悬赏十年,无人敢提半句。可三年前,有人在慈云庵废墟地下挖出半截染血襁褓,上面绣着——凤衔莲。”
凤衔莲。
安大人瞳孔骤缩。
那是先帝嫡妹、已故永宁长公主的徽记。而永宁长公主,正是昭武王生母。
他僵硬地转过头,目光扫过李青:“你既知这些,为何此时才说?”
李青垂眸:“因为直到今日,我才拿到证据。”他从怀中取出一叠泛黄纸页,双手呈上,“这是慈云庵重建时,匠人在地窖夹墙里发现的账册残页。其中一页写着:‘癸巳年冬,昭武王府遣人取走女婴一名,酬银五百两,另赠紫金锁一副,内刻‘昭’字。’”
安大人伸手去接,指尖触到纸页,却猛地顿住。
他忽然想起安如梦被关入柴房前,袖口滑落的一截腕骨——那手腕纤细苍白,却在内侧靠近脉门处,隐约浮着一枚极淡的紫痕,形如半枚莲花。
当时他以为是淤伤。
现在想来……那分明是烙印!
“紫金锁……”他喉咙里滚出嘶哑的笑,“原来她早知道自己的身份,所以才不怕死……因为她知道,只要活到昭武王回京,她就能堂堂正正走进王府大门,做回真正的郡主!”
李青没否认,只轻轻点头:“她不是冒充安家小姐,她是借壳还魂。安如梦这个名字,是她给自己披的第一层皮。而真正属于您的女儿……”他顿了顿,声音沉如寒潭,“恐怕早已不在人世。”
安大人如遭重锤贯顶,膝盖一软,轰然跪倒在地。
不是为膝痛,而是为心死。
他一生清正,自诩识人断事,却连枕边人、膝下女都认不出真伪;他疼爱女儿,却把仇人当明珠捧了十几年;他亲手教她读书习字,教她背《女诫》,教她如何端庄持重……原来每一句教导,都是喂给毒蛇的蜜糖。
“呵……”他忽然低笑,笑声破碎不堪,“我安正荣读了一辈子圣贤书,竟不如一个哑姑明白——有些血,不是靠养出来的。”
话音未落,他猛地抓起案头镇纸,狠狠砸向地面!
“哐啷——”
青玉碎裂,四溅如雨。
他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仿佛刚从地狱爬出的厉鬼。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管家脸色惨白地冲进来,扑通跪倒:“老爷!不好了!柴房……柴房里空了!”
安大人霍然抬头:“什么?!”
“守门的差役全昏死在门口,柴房门从里面反锁,撬开后……”管家声音发抖,“只有一件撕烂的袄裙,和……和半截断发!”
安大人猛地站起,抄起墙上佩剑便往外冲。
李青静静看着他的背影,忽而开口:“安大人,您不必追了。”
安大人脚步一顿。
“她若真想逃,方才在您面前,就不会说出慈云庵三个字。”李青声音很轻,却像冰锥凿进耳膜,“她在等您去找她——等您亲眼看见,那具埋在慈云庵后山槐树下的小小骸骨。”
安大人握剑的手骤然一松。
剑鞘“哐当”砸在地上,惊起檐角积雪簌簌而落。
他慢慢弯下腰,拾起剑鞘,指节捏得发白。
“带路。”他哑声道。
李青没动:“慈云庵已成废墟,但槐树尚在。只是……”他抬眼,目光如针,“您确定要亲眼确认吗?确认那个被您唤了十四年‘梦儿’的孩子,从头到尾,不过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局?确认您真正女儿的尸骨,正躺在野狗刨过的土坑里,连个名字都没留下?”
安大人没回答。
他只是将剑鞘重新挂回腰间,转身走向内院。
风卷着雪粒子拍打他单薄的脊背,像无数细小的刀锋。
他径直穿过抄手游廊,绕过枯死的梅林,推开那扇尘封多年的西厢房门。
门轴发出刺耳呻吟。
屋内蛛网密布,灰尘在斜射进来的微光里浮沉。东墙角落,一口褪色的樟木箱静静立着,箱盖缝隙里,露出一角暗红锦缎。
安大人走过去,手指拂过箱盖积尘,露出下方两个模糊小字——“梦匣”。
他掀开箱盖。
一股陈年药香混着淡淡奶腥气涌出。
箱底铺着厚厚一层晒干的艾草,上面整整齐齐码着十二双孩童绣鞋,从襁褓软履,到及笄云头,每双鞋尖都缀着一粒米粒大小的珍珠。
最上面,压着一本蓝皮册子。
安大人翻开第一页。
稚嫩笔迹写着:“三月廿三,梦儿初学步,摔三次,未哭。”
第二页:“五月十七,梦儿识得‘父’字,牵我手笑。”
第三页……第七页……第十二页……
全是安如梦幼时琐事,一笔一划,力透纸背。
翻到最后一页,墨迹陡然凌厉,几乎划破纸背:
“癸未年腊月初八,梦儿及笄。她戴我送的赤金缠丝镯,对我说:‘父亲,女儿此生,唯愿承欢膝下,白首不离。’”
安大人盯着那行字,久久不动。
窗外风声骤紧,吹得窗纸猎猎作响,像谁在远处凄厉哭嚎。
他忽然抬起手,不是抹泪,而是狠狠掐住自己咽喉。
指甲深陷皮肉,却感觉不到疼。
原来最痛的,不是刀割,不是火焚,而是发现你倾尽所有去爱的人,从出生起,就带着杀意而来;而你拼尽全力守护的真相,竟是比谎言更冷的坟墓。
他松开手,脖颈上五道血痕蜿蜒而下。
他合上册子,将它紧紧按在胸口,仿佛抱住一具尚有余温的尸体。
然后,他走出西厢,一步步走向前厅。
那里,安夫人正被婆子搀扶着,脸色灰败如死,左手裹着层层白布,却仍渗出血来。她听见脚步声,茫然抬头,嘴唇翕动:“老爷……梦儿呢?”
安大人停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他没有回答。
只是缓缓解下腰间那枚跟随他三十年的螭纹玉佩,放入她尚在颤抖的掌心。
“拿去。”他声音沙哑如锈铁摩擦,“去慈云庵后山,挖一棵歪脖子老槐树。树根下,埋着你的女儿。”
安夫人怔住。
“她穿着红肚兜,左手腕上系着银铃铛。”安大人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无波无澜,“铃铛还在响,你听。”
风忽然停了。
雪也停了。
万籁俱寂中,安夫人耳边真的响起一串清越铃音,叮咚,叮咚,叮咚——
像十四年前,那个雪夜初生的婴儿,第一次在她怀里睁开了眼睛。
她浑身剧颤,猛地攥紧玉佩,指甲嵌进掌心,鲜血顺着手腕淌下,滴在青砖上,绽开一朵朵暗红梅花。
“我……我去……”她喃喃着,跌跌撞撞往外冲,白布裹着的手在空中胡乱挥舞,像一只断翅的鸟。
安大人没拦。
他站在原地,目送她消失在风雪里,才终于抬起手,轻轻抚过自己左眉尾那颗痣。
原来不是女儿像他。
是他,一直在用死去的女儿的印记,供奉一个假神。
暮色四合,雪又下了起来。
安府正堂内,烛火摇曳,将他孤峭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又细又长,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
他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松儿……爹错了。”
“你妹妹……从来就没回来过。”
“她死在十四年前那个雪夜,被我们亲手,埋进了别人的命格里。”
烛火“噼啪”爆开一朵灯花。
映着他眼底最后一丝光,彻底熄灭。
此时,幽州城西十里外,一辆乌篷马车正驶过结冰的河面。车帘被风掀起一角,露出半张苍白却平静的脸。
安如梦倚在车厢壁上,左腕紫痕在昏光里泛着幽微冷光。她望着窗外飞掠的枯枝,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像雪落无声。
车夫回头低语:“郡主,到了幽州边界,再往前五十里,就是昭武王的封地。”
她没应声,只将一截断发轻轻放在掌心。
发尾还沾着柴房的血与灰。
她凝视片刻,松开手。
风卷起那缕青丝,倏然没入漫天大雪,再不见踪影。
而就在同一时刻,慈云庵后山,老槐树根盘错处,一柄短匕正深深扎进冻土。
安夫人跪在泥雪里,指甲翻裂,血混着泥浆,一寸寸往下挖。
她不知道自己挖了多久。
只知道当匕首碰到硬物时,她疯了一样扒开浮土。
一具小小的骸骨显露出来。
肋骨完整,颅骨圆润,左手腕骨处,果然系着一枚锈蚀的银铃。
她颤抖着伸出手,却在触碰到骸骨的瞬间,猛地缩回。
不是怕。
是怕这具骨头,一碰就散。
怕散了,就连最后一点念想,都握不住。
她跪在那里,望着那枚银铃,忽然仰起头,对着漫天风雪,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呜咽。
那声音凄厉悠长,惊起林中寒鸦无数。
它们扑棱棱飞向铅灰色的天空,翅膀割开阴云,露出一线惨淡月光。
月光落下来,照在银铃上。
铃舌微晃,却再无声响。
风雪愈急。
天地苍茫。
唯余一具白骨,静卧于故土之下,不知姓名,不识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