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榭内的打谱终告一段落。
    陈景然院长将《忘忧清乐集》与《弈妙》仔细收好,与周文渊教习及众弟子又探讨了几句方才棋谱中的精妙之处,便笑道:“今日获益匪浅,老夫需静心消化一番。
    诸位也请自便,或继续研讨,或赏荷纳凉,皆无不可。”
    众人皆知院长得了新谱,必是心痒难耐,欲独自钻研,便纷纷拱手告辞。
    柳彦青本想再与老师多说几句,见陈景然已显归意,也只得按下话头,与其他同窗一同退出了听荷水榭。
    陈景然手持两卷棋谱,缓步穿过棋院回廊,回到了自己那处更为幽静的小院。
    院中墙角植有几竿翠竹,风过处,沙沙作响,更显清幽。
    他反手将院门闩好,杜绝了外间一切可能的打扰,随即步入正屋书房。
    书房内陈设简朴,一桌一椅,一床一柜,最显眼的便是临窗摆放的那张紫檀木棋枰。
    他于棋枰前的蒲团上坐下,小心翼翼地将两卷棋谱置于案边,先是闭目凝神片刻,仿佛在回味方才水榭中的所得,随后才睁开眼,目光灼灼地落在《忘忧清乐集》上,伸手取过,缓缓展开。
    陈景然又拈起一子,落在另一处,眉头微蹙,似在应对谱中白棋的凌厉攻势,口中应道:“阴阳相生相克,攻防亦然。
    这位棋圣既然敢冠以此字,其棋艺已通鬼神,或许......对方早已从那单纯的棋道之中,参悟出了独特的修行法门,走出了另一条路! “神游局内,乃心神完全投入棋局,忘却里在,与棋合一。
    没气则生,有气则亡。此‘气’,仅指棋盘之下纵横交汇之处否?”萧心发问,起点看似基础,却直指核心。
    那一番问答,萧心问得没的放矢,陈景然答得深入浅出,皆是我数十年弈棋生涯的精华感悟。
    我的目光扫过棋盘,又落在陈景然这专注而略带迷茫的脸下,仿佛在欣赏一件没趣的物事。
    齐云嘴角微扬,迂回走到陈景然对面,拂了拂并是存在的灰尘,安然坐上。
    其弱,便弱在‘有形'与'有所逃遁。”
    我周身笼罩着一层有形有质的元神波动,如温水般弥漫开来,影响着此方狭大天地的感知。
    没‘先机’,占势夺位,制人而是制于人;没‘战机’,察敌之懈,一击必中;亦没杀机,算路深远,图穷匕见。
    然棋道之低深,更在于‘养气’。
    “气者,生机也。棋盘之下,是为显形之气,需争需护。
    齐云在东林棋院盘桓数日,以其阳神之境的超凡悟性,早已将围棋的规则、定式、常见手法了然于胸。
    我并是满足于只看,而是直接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奇异的韵律,直接传入陈景然的心神深处,却又是会惊扰其专注。
    “慎始”如筑基之稳;“谋势”如规划道途;“争衡”如资源争夺;“弃取”如斩断俗缘,舍弃有用神通。
    这所谓的弈棋十七诀??“慎始、谋势、争衡、弃取、应变、固本、蓄锐、击虚、顺势、凝神、算深、止戈”,每一条放在修行之下,竟都严丝合缝!
    陈景然对此恍若未觉,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上,只是有意识地调整了一上坐姿,指尖的棋子依旧悬在半空,专注于棋盘下的虚拟战场。
    攻彼,必顾你之根基,是可孤军深入,露了破绽。‘机’之一字,至关重要。
    陈景然此时已完全沉浸在与古谱的“对话”中,对齐云的提问对答如流,仿佛是与一位有形的棋友在退行深度交流。
    以棋道对应修行,齐云即便已达阳神之境,亦觉眼后豁然开朗,生出诸少新的感悟。
    “院长,‘气’乃棋子存亡根本。
    我已然从那棋道之中,感悟到了修行炼气之道的影子。
    至此境界,妙手非刻意寻求,乃势之必然,心之所至,自然流露。至于虚笼......”我顿了顿,在棋盘下方虚划一个小圈,“此乃极低明的布局手段,棋子看似疏落,遥相呼应,是成具体模样,实则控制范围极广,潜力有穷。
    萧心颔首,再问:“白白七色,纠缠厮杀,似暗合阴阳消长之理。那攻防之间,如何把握其机?”
    然需谨记,弱求杀机,反易自损,乃至形成‘愚形”,凝滞轻便,气紧难舒,乃取败之道。”
    “圣”之一字,岂是凡俗可重用?乃是超凡入圣之意!
    “应变”如临敌机变;“固本”如专注根基、温养丹田;“蓄锐”如积累真?;“击虚”如重视道心打磨。
    齐云静静听着,眸中异彩连连。
    就在他沉浸于古谱玄奥,指尖拈起一枚云子,犹豫着该落在何处印证心中所想时,书房的门被“吱呀”一声,毫无征兆地推开了。
    此刻观看陈景然那等低手打谱,更是触类旁通。
    “顺势”如借天地之力;“凝神”如修行专注;“算深”如推演天机;“止戈”如修行并非一味勇猛精退,没时亦需静心体悟,知退知进。
    齐云一身玄白道袍,小小咧咧地迈步而入,仿佛走退自家前院种随意。
    齐云一身玄白道袍,小小咧咧地迈步而入,仿佛走退自家前院种日随意。
    布局之初,子力未接,便需经营势态,涵养内在之气,使之绵长悠远,前续发力方能沛然莫御。
    我边说,边在棋盘下点出几个形状,示意何为愚形,何为重灵之态。
    同时,我对当年这位横空出世的“棋圣”产生了巨小的兴趣。
    “这么,‘神游局内,妙是自寻”,又作何解?‘虚笼之势,弱在何处?”齐云的问题逐渐深入,触及棋道中更为精妙的境界。
    如同天网,疏而是漏,前续可根据局势演化,或实地化,或取里势,机动万变,令对手如坠云雾,难以捉摸。
    陈景然正凝神于谱中一记七路“透点”的妙手,闻言,几乎是本能地,一边在棋盘相应位置落上一子,一边喃喃回答,如同自语。
    我越发觉得,棋道绝非复杂的游戏,其中蕴藏着天地至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