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声再次响起。
    后续的学生提问多聚焦于留学、青年创业,没有出现敏感内容。
    克林顿已非现任,大家也不再在意他对一些中国相关问题的态度。
    会后,克林顿给一些学生签名。
    出乎意料的是,居然有不少学生找陈学兵签名。
    清华居然都有粉丝了,陈总内心还是十分爽的,不过他迅速签了几个便开始推脱有事,而后再次找到周炳琨,交流了一番。
    研究生培养是个长期问题,即使把研二、博士第三年、直博第五年全部纳入进来,最快也要一年才能有产出。
    现在学年已进尾声,接下来还有假期,不急着谈。
    但理工科硕士和博士专业人才是大学阶段真正接触实验项目的主力军,他们承担着方案细化、操作实施、数据采集和分析的工作,有着本科生课程实验级的参与度所难以替代的经验,如果还能长期参与对口的研究项目,以后
    将成为股安科技体系的一支重要力量,又是个不得不谈的问题。
    今年要是不谈好,明年就还是没有人用。
    清华是顶尖学府,合作好了,其他学校就好谈一些,陈学兵保持耐心,邀请周炳琨暑假带队来参观。
    暑假还有两个月,陈学兵打算在此期间完成一些计划中的人才激励举措,彻底改变外界对股安和展讯的看法。
    至于DCT,他只帮忙接洽联合研发项目。
    一行人没有吃午饭便奔向机场公务机楼。
    陈总自国宾馆之后,也是第二次体验专机服务。
    上一次的专机体验,用川渝话说:很霸道。
    军用独立机场,人到即飞。
    而这一次,深航合资的亚联公务机,走公务机楼,空管保障的“要客航班”,人到以后一小时内优先起飞,深圳宝安机场还有专用停机位。
    B外联办帮忙协调订下的一架湾流,钱是陈学兵出,单飞价格也不高,24万。
    不过机舱空间也确实太小,就一个沙发休息区和一个就餐区,陈学兵上飞机就有点后悔订小了,不过克林顿的随行团队很自觉地去了沙发区,任颖得知陈学兵不需要翻译以后也找了个独立的座休息,把俩人留在餐桌。
    克林顿靠在座椅上,翻着陈学兵递给他的奇点科技画册。
    画册上反复提到:90nm自研技术。
    “其实我们也打算研究65nm,不过90nm是美国对中国出口技术的制程限制范围。”陈学兵不经意地提到。
    克林顿明白了他的意思,翻着册子亦漫不经心地道:“如果是这个问题...我恐怕帮不了你,EAR (美国出口管制条例)约束和商务部BIS(工业与安全局)的管辖内容,必须按照规定执行,即使是现任统领也无法干预个案,除
    非全部推翻...你知道这是不可能的,我现在也做不到。”
    这话向陈学兵讲述了美国权力的逻辑与边界。
    个案不能干预,要干预也不是不行,得直接改法。
    陈学兵其实也真没对这事有太多期待,大家话也聊开了,他便退而求其次道:“我们在美国的研究中心研发上有同样的阻碍,一些从中国过去的研究人员不能直接接触先进制程,不过并不是直接拒绝,而是需要向BIS「逐人逐
    技术」的申请,这件事对我们来说很麻烦...我想咨询一下,美国有没有相关的特殊许可?”
    在美的华人研发便不属于直接禁令了,但要向BIS申请许可,每个人,每个项目都要申请一遍。
    这事如果不能处理根源,要找关系解决,怕不得找几百遍。
    要么他们就得关门来黑的,通过大量美国人申请下来一大批EDA软件,让中国人来冒名顶替操作。
    一旦被查到或者泄密,风险就非常高,整个公司都会被驱逐。
    武捷思早就和他聊过这个问题,在外合法经营是一切政治关系布局的基础,不被抓到把柄是关系的前提,钻法律空子远比顶着法律办事有效。
    “Emm...”克林顿抬起头看着前方,缓缓点了点头,似乎觉得这样处理有可行的空间,思索一会道:“我太不清楚关于这件事的政策,不过我可以让杜克林奇给你推荐一个法律咨询公司,你得向他们付费咨询。”
    陈学兵笑了。
    法律咨询公司?
    没有律师执业的那种?
    这事还真是大家都一样啊。
    不过老美还是直接得多,要在这儿,应该是某某手套开设的拍卖公司里的一副天价画,或者往小了说,是某某镇长老婆开的餐馆里两瓶价格2000块的药酒。
    陈学兵前世驾轻就熟,此时笑了笑:“好的,我会找杜克林奇咨询。”
    诉求其实远未谈完,不过此时不好继续讲下去了,否则显得他麻烦太多。
    具体的事要在事上聊。
    专机降落在深圳宝安机场时,地面温度已经升到了32度。
    大家脱掉了外套,穿着衬衫走出通道,陈学兵和克林顿聊着天气,深圳的天确实比B蓝一些。
    这次,迎接的奇点车队里掺杂了深圳政府的领导车。
    终于有领导出面了。
    那位曾经给陈学兵安排了两道合肥菜以作提醒,并且拒绝了陈学兵拿地请求的刘副市长。
    准确地说,是刘常务。
    今时不同往日了。
    陈总在港办的事,深圳的陈副市长已经全然传达,奇点的产业如今也一一浮出水面,华强北因奇点而整合了一大批地下工厂,很快将成为真正的手机企业。
    车队前,刘常务亲自迎了过来。
    “统领先生,你好啊!陈总,你好!”
    陈学兵虽未见过他,但任颖下机时已经接到了短信,小声提醒了对方身份。
    于是陈总也没做过多的寒暄,只是邀请对方一同参观。
    大家一起前往龙华。
    到达奇点的大门面前下车,安排好的记者已经在等着了。
    深圳的排场明显要大得多,记者来了二三十家。
    卢韦冰和几个奇点高管在门口迎接。
    一下车,陈学兵就不说英语了,由任颖翻译。
    “我们的工厂不大!”陈学兵指着大门,显得有些不好意思地向克林顿介绍道:“只有18亩!”
    亩这个词,在英文中并没有,一般非要说,就直接讲“mu”。
    但是任颖很清楚他想干什么,于是给克林顿翻译了一个“acre(英亩)”。
    “oh!还不错!”克林顿比了个大拇指。
    记者们赶紧把克林顿夸赞的姿态拍下来了。
    陈学兵却连连摇头:“nonono!你们的「亩」,是4046平方米,我们的亩,是666平方米!里面只有12000平方米!”
    这一句特意的解释,让现场的空气都微妙了几分。
    刘常务心里一惊,看着面前满排的记者,很想拉住陈总。
    克林顿的表情也有些疑惑起来:“你们的产品做得不错,为什么工厂这么小?”
    任颖大声翻译。
    陈总笑道:“深圳寸土寸金,不过我们接下来的科技园规划很大,有五十万平方米!上海政府正在和我们接洽。”
    他此时此刻抛出了一个具体的数字,五十万平方,750亩。
    “你们的工厂要搬到上海?”克林顿问了一句而后点点头,“那是个不错的地方。”
    “可能吧,我们的集团总部本来就在上海,奇点科技是我们的一家子公司。”陈学兵也点点头,目光不经意扫过刘常务,嘴角带着一丝淡笑。
    记者们不知道这段对话该不该写进报道。
    好像不能写。
    他们又瞥了一眼笑容有些僵化的刘常务。
    嗯,肯定不能写。
    陈总当初吃了一道臭鳜鱼和一道“李鸿章大杂烩”,心情不太好,此时也并没有照顾刘常务心情的意思,直接带队进了厂。
    工厂车间,没有想象中的嘈杂。
    只有流水线匀速运转的声音。
    陈学兵径直带着大家走向了手机组装线,一台麒麟手机的样机摆在展示台上,他拿起手机摁亮Home键,昆仑系统的界面简洁流畅。
    “这是我们的产品。”陈学兵拿起手机,“想必你知道苹果发布会,我们和美国苹果公司合作了这个触屏互联网概念,它在中国能运行很多本地网站和软件,比如这个。”
    他打开微博,把手机递给克林顿,重新切换为英语:
    “你肯定关注到Facebook、MySpace的全球增长,但它们更多聚焦欧美市场,微博的差异化在于专属于这款智能手机的轻量化和跨文化适配内容,目前在中国仅仅上线一个月,已有数百万年轻用户,他们渴望了解全球,也
    希望被全球了解,我们不追求颠覆现有格局,而是想做一个补充者??”
    讲到这里,低声了一些。
    “比如为你的全球气候计划和健康计划、Hillary女士关注的青年议题,提供一个面向中国乃至亚洲年轻群体的发声渠道。”
    “这不错。”克林顿扬了扬眉,滑动着屏幕,不知在说微博还是说手机。
    陈学兵笑了笑,又带着克林顿到处参观。
    俩人的聊天,任颖没有再翻译,反倒是跟记者打了一下招呼,让他们离得远一些,不要收音,仅拍参观的画面。
    刘副市长倒是在旁边,但听不懂。
    不过陈学兵缓慢却不打磕碜,极有腔调的英语,跟克林顿对话的自信姿态,让他对这位陈总又有了新的了解。
    直到大家到了一个办公室门口,陈学兵安排奇点领导带刘副市长到处看看,表示和克林顿先生有话要谈。
    卢韦冰立马接过了接待刘副市长的担子,交代记者录制等会再进行。
    任颖,杜克林奇同俩人进了办公室,克林顿的安保团队留在了门口。
    门关上以后,任颖终于拿出了重头戏,从皮包里递给陈学兵一份文件。
    陈学兵看都没看,直接递给克林顿:“这是奇点科技向克林顿基金会的捐赠协议,1000万美元,定向用于你的「全球贫困地区教育普及」和「中美青年科技交流」项目,资金流向会全程公开,接受第三方审计。”
    说罢,他强调道:“这样的捐款,不会只有这一次。”
    克林顿扬了扬眉。
    杜克林奇则有了一丝明显的笑容,向克林顿示意,接过去认真看了看。
    “条款清晰严谨,没有任何附加条件。”杜克林奇翻看后说道。
    克林顿坐了下来。
    “陈,你想要什么?”
    “我只想要一个公平,统领先生。”陈总的演技上来了,略带忧愁地说道:“你看到了我们的产品,它很优秀,在中国和诺基亚已经有一些竞争,我们得到确切消息,诺基亚已经在美国的视频网站上封杀了我们的宣传,我不知
    道他们或者是别的什么竞争对手会想办法利用在美国的关系断绝我们的供应链,或者是半导体技术材料之类,这样的不公平竞争会对我们造成非常大的影响,所以...我希望奇点科技能在美国得到完全公平的对待。”
    诺基亚在美国网站封杀奇点,其实是个小事。
    很小的事。
    要不是胡祖六把这个消息传达过来,表示高盛可以帮奇点在美国搞定一些这样的杂事,以求加重投资奇点的筹码,陈学兵都不知道这件事。
    不过这又是一个可以利用的信号。
    如果陈学兵说担心“美国政府会封杀他”,味道就完全不一样了。
    而诺基亚对美国人来说,也是外国企业。
    这件事又涉及公平问题,十分适合拿来说事。
    有这个理由,如果有朝一日奇点遭到刁难,克统领可以大大方方的出手维护“正义”,表示一把态度。
    克林顿听到这话,脸色明显轻松起来。
    “林奇,看来你们的法律咨询公司应该关注这类案例。陈,如果有这样的事,你可以通过行业协会、律师函等市场化途径维权,我也可以以基金会或前统领身份,在合适场合发声支持公平的市场准入与竞争环境。”
    就这么十分干脆地答应了。
    1000万美元,要知道某些竞选者的大金主捐款也就数百万美元而已,这笔钱虽然捐入基金不能直接用于竞选,但绝对能给他老婆到处造势了。
    而对方的诉求仅仅是:公平。
    这样的好人,必须要给他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