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众高管陪着陈学兵上楼巡视。
“手机板块的收入,现在已经超过展讯提成了吧?”陈学兵冷不丁问了一句。
“额...如果算净利润的话,差不多。”
“董事长,展讯今年付过来的提成费,税后应该接近9亿。而我们移动合约机销售的55万台,扣除每台均摊的Marvell设计费,毛利总额是5.77亿,京东和线上线下自营渠道销售的46.3万台,毛利总额近7亿,但还有研发、
管理、生产、税费等,扣除以后总利润不到8亿。”
“这还没算昆仑系统的研发费用,我们昆仑事业群目前的人员开支、维护、开发等月度常规开支超过一千五百万,另外设备采买、专利引进、定期股权激励计划等属于一次性开支,这些才是大头开支,比如海外数据中心,一
次性建设费用就超过5000万美元,按照目前的发展速度,到达年底,我们每月起码要投入一亿。”
“还有IC部,光是接下来一年的人才培养计划就要投入3亿美元,日常开销更不会低于昆仑事业群,我们压力很大。”
一个接一个的部门上来哭穷,连一向高冷的林斌都加入了此列。
陈学兵砸了咂嘴:“你们不能这么算吧,昆仑事业群和IC部以后是要赚钱的,赚大钱。”
“但是咱们得扛过周期啊。”林斌皱眉,而后又小心翼翼道:“展讯那边...我们给的支持不少,收费还算合理吧?”
大家不是平白哭穷的。
展讯发函过来了,希望重新商议销售利润提成,将原来的23%费率降至13%。
这对奇点简直是雷霆打击。
每月近一亿的收入啊,大家还盼望着展讯接下来能给更多,结果忽然就砍了一半。
陈学兵叹了口气:“展讯压力也很大,他们的上市遭到了很多质疑,这笔提成费就是重点部分,武平打电话给我,希望能在上市之前解决这件事,我看23%也确实太高了,当初奇点帮展讯拿下华强北市场确实出了不小的力,
特殊时期有特殊时期的办法,但现在大家的经营也都稳定了,你们在展讯方面并没有消耗多大精力,还要从昆仑联盟厂商收指导费服务费,展讯那边就降10个点吧,回归市场的正常技术和市场指导费率,展讯方便解释,奇点以
后总也要自力更生。”
旗下公司,手心手背都是肉,展讯目前遭遇诸多上市困境,他不得不出手给展讯解决一些麻烦。
他说罢,看众人沉默,悠悠道:“这笔提成费,你们也希望收得更久,对吧?展讯以后作为上市公司,要面对市场的责问,还有证监会的管理,不可能一直开这么大的后门,香港市场重短期收益,注重透明化,不相信那些看
不见的‘市场支持,展讯的上市股东们会要求奇点出示相应支出的,如果监管把这笔交易推翻了,大家都得不偿失。
大家的脸色都沉了沉。
卢韦冰和林斌交流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妥协。
“董事长,这事你定吧,我们没意见。”
陈学兵点点头:“盈利的事情我会帮你们想办法,这次过来,微博的融资我会帮你们接洽,还有,我这次去三星给你们解决了一批内屏和NAND订单,电容触摸屏我也在让京东方想办法,只要解决了内外屏和储存,你们的中
端机就能上线,而且是远超市场定义的中端,首次用上三星的屏幕,26万色,3.2英寸,300尼特的亮度,效果比麒麟只强不弱,可以作为你们的卖点。”
3000元以下的手机市场要庞大得多,中端机如果能做好卖点和盈利点,加之愈发成熟的线上消费渠道,还能吃下一批合约机的话,利润说不定能赶上旗舰。
奇点的中端机一拖再拖,主要就是为了优先保障麒麟的策略,没有拿到足够好的供应链,在同期竞品里体现不出大的优势,怕一炮打不响。
陈学兵此去三星,不仅谈到了麒麟的订单,走前还跟李润雨打了场球,搞到了一款新款屏的产能。
卢韦冰内心暗喜,但面上还是带着几分沉色道:“近期昆仑机接连上线,对市场冲击太大了,暑期的购机潮都无法消化,接下来我们要竖立足够价值的中端品牌,还要面临很大的考验,对了董事长,经过讨论,品牌名我们还
是打算用Aether(以太),您看....”
奇点高管层大都是海归派,锤子这种名字,大家都不认可。
“也行,你们定吧。”陈学兵摆摆手。
众人说着,来到赛格53层。
“现在租了这么多层?”陈学兵问道。
之前奇点在赛格55-58,可进电梯时他看到楼层按钮上起码标记了十余个奇点的云LOGO。
“部门大面积扩张,光昆仑事业部就要三层,IC部也得占两层,之前一直在挤,正好前一阵有两家大公司退租,我们赶紧拿下来了,现在有十层半,总算是宽裕一些了,等我们有了园区,一切就好安排了,我们把手机、昆
仑、IC、实验室全部分区,一个个部门的搬过去。”
建行政总部虽然慢,园区的主楼建造却是可以加快进度的,那边规划只有三层,挑高五米,面积很大,可以分区施工,就如重庆江北的胖东来,钱只要到位了,几个月就可以完成主体,装饰方面还有深圳广田的叶远西帮忙。
快马快工,十个月便可进入。
“你们先用自有资金,准备好贷款手续,最多元旦之前,我给你们把贷款批下来。”
陈学兵虽然正面提到钱的事,却没有掏钱给奇点的意思。
上次分田地的时候早说过了,最后15亿,给了奇点就不会再给钱了。
这15亿早就到了奇点账上,加上卖手机,展讯的收入,近期还从每个昆仑商手里收了几百上千万的技术管理费,奇点纵使买了地,开销不止,账上也还有27亿,另有几亿的应收账款,比总公司还富。
卢韦冰听闻只是一笑,搞钱之心却是不休。
开玩笑,奇点能有如今的规模,是他一点一点从总公司手里抠出来的。
奇点现在还是总公司控股呢,就算不直接给,搞点无息借款总行吧?
董事长不给,他自有拿捏董事长的门道。
53层是IC部的核心层,一路往里走,IC部确实明显变大了。
开放式办公区被蓝色隔断分成若干个小组单元,每个单元的桌面上都堆满了厚重的技术手册、画满电路的A3图纸和外接显示器的台式电脑。
光一个大会议室改成的开放式办公区就有200多平,看工位起码有近百人。
进去看了一圈,中央设置了一个共享讨论区,摆放着一块巨大的白板和几张拼接的会议桌,白板上用马克笔密密麻麻写着时钟树约束公式、IP核集成逻辑图,旁边还贴着手写的“考核:72小时攻坚倒计时”便签。
一个老员工在给几个新人上课,还有专门的考试。
讨论区旁边是一间小型超净实验室,玻璃门内整齐摆放着示波器、超净台和芯片测试设备。
来来往往的人皆起身跟领导们打招呼,但等他们经过后便忙自己的事情,并没有夹道欢迎的意思,终于有了陈学兵想要的那种科研的自由气氛。
“氛围不错。”陈总畅然点头。
他来奇点除了有事安排,也就是想看看这些变化。
之前麒麟上线他在奇点一个月,跟各个高层耳提面命说明部门发展方向和需要整改的方面,一个季度后再看,确实日新月异了。
卢韦冰也没有停的意思,继续笑着把他往下个办公室领。
陈学兵一看他这个吊样就知道有事,但也有几分好奇,默默跟着,看他能掏出来什么新奇玩意儿。
结果走到一个办公室门前,卢韦冰停住,抬手引他进去看看,陈学兵看清门上的名牌,还真被震住了。
「GPGPU研发办公室1」
“找到门道了?”
看到“GPGPU”这个名称,陈学兵大为振奋。
GPGPU是个小众方向,是几年前一个计算机组织提出来的,首次用C语言实现了让开发人员无需了解OPENGL或者Direct3D就能对GPU资源进行调用,开创了GPU在非图形领域的先河。
他时刻关注这方面的资料,知道这个词的来历,但没有跟奇点管理层提过。
奇点在GPU芯片设计都还没有建树,早早研究这个不一定有益。
但现在居然把研发办公室都建起来了,显然是找到突破口了。
“吴主任,你跟董事长讲讲!”卢韦冰点了点办公室里一个中年人,“你们正缺钱,讲好了,董事长说不定会给你们拨款!”
“是!”吴主任显然是早准备好了,快步上前,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道:“董事长,我们能找到
FOLDING@HOME实验室,是一场技术偶遇!”
"FOLDING HOME?”陈学兵来了兴趣,手撑到了一张办公桌,愿闻其详的姿态。
“对!”吴主任兴奋道:
“三个月前,张浩总跟我们几个办公室的负责人提了一嘴,说国外有团队在尝试让GPU做非图形计算,说你很关心,让我们多上上心,我们的IC项目当时在等流片,人员正好闲置,就顺着这个方向查资料,硬是从一堆学术论
文里扒到了
FOLDING@HOME的踪迹!
“他们是斯坦福大学发起的分布式计算项目,核心是利用全球用户的闲置算力,模拟蛋白质折叠过程,研究阿尔茨海默症、癌症这些疾病的致病机理,但他们一直被一个问题卡着:普通CPU的浮点运算效率太低,全球几十万
台设备联调,也赶不上专业超算的速度,而GPU的并行计算架构,天生就适合做这种海量重复的浮点运算!”
陈学兵听到这里,笑了。
华为展讯合作的SHLTE公司从信号降噪项目发现GPU的效用,斯坦福又从研究病症发现GPU潜力。
GPU,还真是个时代发展下绕不开的事物。
从科学的角度来讲,实验就是在一次次重复过程与微小变量中找成功,GPU也确实是代人快速完成这种计算的捷径。
吴主任指着办公室墙上的一幅复杂架构图,继续解释道:
“我们联系上实验室负责人Vijay Pande教授时,他们虽然有大量研究成果,但正愁于算力瓶颈,我们提出的合作方案很直接:奇点出研发团队和资金,帮他们开发GPU通用计算接口,把蛋白质折叠的核心算法移植到GPU
上,作为回报,他们开放全部算法源码,允许我们基于这个场景,研发GPGPU的基础调度框架。
“我们谈了几次价,公司最终给我们批了350万美元,他们也答应了!
“这次合作是双赢!他们的算力瞬间提升了15倍,原本需要半年的模拟任务,现在一个月就能完成,而我们拿到了最真实的非图形计算场景,相当于有了一个免费的超级测试平台。’
陈学兵还没听完,便多少带了点急功近利,道:“成果对GPU设计有没有实际帮助?”
“有啊!当然有!跟GPU设计直接相关!
“首先我们在现有GPU架构基础上,开发通用计算调度框架,这本质是通过软件层优化,让GPU突破仅做图形处理的限制,具备处理非图形任务,这就是硬件潜力激活加软件生态拓展的GPU设计延伸!
“第二,我们把
FOLDING@HOME的蛋白质折叠算法移植到GPU的并行计算架构上,就要求团队理解GPU的流处理器调度逻辑和显存访问规则,本质就是对GPU底层设计逻辑的反向优化与适配,这属于GPU设计的软件配套
开发!”
讲到这里,陈学兵都有点不敢置信了。
软件配套研发都有成果了?
CUDA ?
这不一步登天嘛?
“等等!你说...基于GPU架构的基础上?你们能接触到GPU架构?”
陈总此刻有种一脚踩到云朵上的飘飘感,赶紧确认哪一步会不会踩空。
“那当然是接触不上。”吴主任微微一笑:“能做GPU的公司虽然不开放架构,但会提供基础图形接口,我们做大量的图形任务测试,通过记录GPU的性能表现比如帧率、功耗、响应延迟,可以一定程度上反向推导 GPU的核
心特性,而且合作方有经验嘛,他们长期与NVIDIA、AMD等GPU厂商合作,虽然不掌握架构设计,但积累了许多让非图形算法适配GPU并行架构的经验,我们也学了一些。
“而且...外资厂商的核心目标是卖GPU硬件,从未刻意限制GPU的通用算力,他们也没想到移动端会有人尝试非图形计算,所以没有在硬件层面屏蔽通过图形接口调用并行算力的可能性,比如有一款PowerVR MBX GPU的流
处理器本身就支持浮点运算。”
他说着指了指一台电脑,一个工程师正在噼里啪啦调代码。
“他们只要没有彻底关上这扇窗,那到了晚上,咱们就有偷光的机会!”
陈学兵听着凝了凝眉,再次确认道:“这么摸,确定能摸到GPU的门槛?”
“能。”这次是卢韦冰开口:“我们把IC部召集起来为这件事反复开会论证,大家都认为通过这种反复验证,绝对能反哺设计能力,而且可以同步把软件调度框架做起来,否则我们也不会批这么多钱了,现在我们已经把研究DS
P图形单元那个IC设计组并过来了,一边攻软件,一边攻IC, DSP项目组就在旁边的2号办公室。”
“就是...这种项目吧...”卢总话锋一转。
陈学兵已然藏不住笑:“烧钱,对吧?”
众领导层都嘿嘿嘿笑。
陈学兵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感觉神清气爽。
目前要花钱的事情太多了,再想拨钱给奇点,确实是个难题。
可今天自己的亲儿子居然掏出一张满分的卷子,还是最紧要的数学满分,再怎么说也要鼓励鼓励了。
“行,算你们撞上狗屎运了!我说什么也想办法再给你们拨一笔钱。”
陈总说罢,背着手悠哉悠哉在办公室里逛,也不晓得自己在看什么。
那些复杂的代码看也看不懂,但就是高兴。
他此时此刻只想说一句某演员的名言:太顺了,哥哥,我太顺了。
半导体的路,真有这么逼仄么?
只要肯狠钻,总能找到漏洞的。
他说是狗屎运,但内心绝不相信这是什么狗屎运,是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卢韦冰和林斌互相对视,露出得逞的笑容。
“哦对了,正好林总这两天要去美国数据中心吧?”
陈学兵忽然道:“你过去暗中找几个半导体方面的记者,把某中国头部科技公司和三星合作代工技术的事情对外透露一下。”
“透露?怎么透露?”林斌疑惑。
陈学兵抬头想了想,轻笑:“透露到...让台积电知道,三星要借ARM转型逻辑代工了。”